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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7-11 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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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亮]不能睡觉的男人
文/kummel(未经许可 不得转载)
“哗啦啦——”
缓缓移开浅棕色的木质移门,走进后院,我发现方才暗淡成灰色的影现在在朝阳之下都已呈现出了橙黄色的光。远处天边的赤色衬着这个庭院里静谧的绿色植物,很古朴,整个景象煞是好看。
夏天的好处,就是在京都这样的地方能让我闻到各种植物掺杂在一起的奇异味道,令人在安谧中浮想联翩。
“闻得越久就越能感受到花叶散发出来的独特芳香。” 隐约晃动的身影从我身后走了过来,他的发丝轻贴在我的脖颈上,也散发着独特的香。我被轻轻地吻了一下耳根,没等到我回应他就转身向厨房走去。
这是我们在京都度过的第几个早晨了?伴随着袅袅萦绕上来的牛奶香味,我在无比困倦中吃下了锦户为我烹饪的第N次早餐。
在这幢古朴的京都老宅里,四周空无一人。除了木质构造的房屋散发着檀香之外,后院里那些让人流连忘返的深绿色植物喷发出的香气芬芳,构成了这个妖冶华美之地——京都。回忆也好、沉淀也罢,爱意年华在这里轮回。所以我选择了这里。
“今天别忘记去医院哦。”他抹掉了自己嘴边的乳白色色拉,对我温柔地说道,“我去趟大阪录制节目,你今天看完病下午就会赶去东京工作是吗?”
“是的,大约晚上6点左右赶到东京那边排练节目。我下午动身也不迟,你先走吧。”我拿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朝已经带着钱包准备冲出房间的锦户道别。
“别忘记去医院哦。”锦户再三嘱咐完便匆匆离开了房间,木质地板上传出他急促的脚步声。
直到从窗口窥到他蹦蹦跳跳地走远了,我才长吁了一口气,放下只喝了一口的牛奶杯,再次躺倒在床上。
这样面朝上平躺着,我望着在这幢古朴的京都老宅庭院里深居的墨绿色宽翠叶散发着浓郁的植物味道。鼻尖稍稍靠近白枕,又闻到了小亮身上独有的体味。那不仅仅是他用惯了的SHAMPOO味,还掺杂着他的汗味,和带有他浓烈个性的那股子人的味道。
正是这种味道让我在晨光照射下的大床上又陷入了静止状态的冥想。在我的耳边同时传来了虚弱的猫叫声,微微抬头看见一只瘦弱的三色猫正穿越庭院里的绿苔墙。它轻软的步伐好似就生怕会在这个早晨弄醒睡梦中的人。随意踱步后,它在竹篱茅舍前晒起了太阳。而我……抱着白枕脑袋一片空白……
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看到小亮在床边一遍遍地呼唤着我。
“喂喂!你怎么还没去东京?现在都已经下午5点了啊!”
锦户的声音,气急败坏的。
“哦哦!我……对不起……”我迅速起身,看了看时钟,又抬头望着他那万分焦急的表情,觉得有点惭愧。
“跟我道什么歉。现在怎么办呢?”锦户张大眼睛着急地看着我。
“没关系的,反正是排练,正式的演出在下周,我打电话去打个招呼吧!”我拿起手机拨通经纪人的电话。
才按下第一个按键,我看见锦户的大眼睛里,眼泪都“噌噌噌”地掉落了下来。
“哎哎……哎,这种小事情,有什么好哭的。”我装作不在意,笑着耸了耸肩膀逗他开心。
“我不是为这个!”锦户用手擦了擦眼眶,单腿跪在床沿边盘坐下来。他把我刚躺过的白枕上的褶皱抚平,叹了口气,说,“你今天没有去医院吧?”
我把嘴厥得老高,不好意思地看着忧郁敏感的锦户,挪到他身边和他靠在一起。肌肤和肌肤接触在一起,在炎夏里突然感受到这样的皮肤温度,他的情绪似乎平静了些许。都急得哭了,原来他是说去医院的事情啊,真是个可爱的人儿。
“医院……我明天去,好吗?”我轻拍锦户的肩膀。
“P,你说,我们是为了什么才来到京都这样半隐居着的?”略微撒娇的媚态,深邃得就好像可以把人吸引进去的黑色眼眸,这是我最喜欢他的地方。
可是,好憔悴。憔悴的锦户亮,看得我好心疼。
我半天才嘟哝了一句:“为了我的失眠症……”
“P,我都快为你操碎心了。你这样一晚一晚的不睡觉,这样下去会死的!”
我有多久晚上不睡觉了?啊,大概有一星期了吧,或许更久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晚上就怎么也睡不着了,只能睁着眼睛等到天亮,然后去工作。”我解释道。
“所以说……”
“不过能这样看着你的睡颜到天亮,是一件很美的事情哦!”我急忙补充道。
“说好今天去医院的,为什么不去?”他不听我说话,执意让我去看病。
“不知怎么的就走神了,一转眼你就回来了……”我低下头有点儿无法面对他。
“然后呢?”
“然后……今天晚上大概还是不能睡觉吧……”对话变得越来越艰难。
小亮突然捏紧我的手站了起来,用尽气力拽着我起身,“现在,我们现在就去医院,一定有什么神医可以把你治好的。”
小亮,你好憔悴哟。我望着锦户的面孔,心里很难受。看到你逐渐虚弱憔悴,是我再心疼不过的事情了。
为了这种事情挂急诊,真是滑稽。急诊不看我这种病的啦!
傍晚,我和小亮并排坐在京都某医院的走廊里。头顶上的电扇不厌其烦地转着圈,我们俩彼此间都没有说话。小亮,我好困哟,但是我无法在夜晚睡觉。这样的话在我疲惫的内心呼喊了不知多少次,但都无法在小亮的面前高喊出来。
检查的结果就是这样的,完全找不出病因,身体完全没有异常,这种结果完全就在我的意料之中。锦户带着毫无收获的沮丧,再一次把我领回到这栋京都的古宅里。现在又是深夜了。痴痴地望着古朴庭院里已经变得黑漆漆的宽叶植物,依然可以闻到那股浓郁的味道,但是一切都已经模糊不清了,我已疲惫不堪,我已体力透支。
闭上眼睛吧,哪怕只有10秒钟的时间也好……让我睡一会儿吧……
脑袋快要沉下去的时候——
“P,来躺下睡觉吧!”小亮已经侧身躺在了床上。
眼睛都还没来得及闭上5秒钟,我立即躺到了他的身边。侧卧在他的身旁,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小亮录了一天的节目,很快便睡着了,耳朵里面还塞着耳机,音乐声从里面流了出来。
“小亮,睡了吗?”我用几乎蚊子般大小的声音小心问他。
他果然睡着了。
我蹑手蹑脚地帮他把IPOD的耳机线从脖子上绕下,收好,又小心翼翼地顺摸了几下他的头发。那睫毛下是他无比安心的睡颜。这下,我也安心了。我又慢慢脸朝着他侧身躺下,他的双手微微抓着我的衣襟,能被他这样需要着我无比安心。
“哗啦啦——”
缓缓移开浅棕色的木质移门,走进后院,我发现方才暗淡成灰色的影现在在朝阳之下都已呈现出了橙黄色的光。远处天边的赤色衬着这个庭院里静谧的绿色植物,很古朴,整个景象煞是好看。
在一宿无眠之后,我又迎来了一个京都的夏日清晨。
“再去一次医院吧?这次不要挂急诊了,找个名医生看看。”小亮从背后环腰抱住我,轻柔的发丝散发着让人难以抗拒的微香。
“好的。”我应声道。
眼看着小亮出门工作去了,我又再次躺倒在了床上。不行了,已经到极限了。
“你怎么又躺下了?去医院!”因为怕我错过去医院看病的时间,小亮又折了回来。
连拖带拉,我被他带到附近的一家医院门口。我们在医院门口分别。
“一定要详细检查哦!”他走的时候还一路不断回头看我。
我努力对他挥手,挥了很久很久。直到他消失在远处,我才转身走进医院。但很快我又在医院的另一个出口处走了出来。没有绕行,也没有停顿,径直回家了。
夕阳斜照在深绿色的苔墙上。三色猫伸了个懒腰从容地爬走了。我叹息着这番略带苍郁的景色,爱,是那么的艰难。
“我回来啦!”小亮推门进来,手上拿的是今天晚上要做的菜。
“欢迎回来。”我给了他一个微笑。
“今天医生有没说什么?”他一一拿出袋子里的菜认真放到厨房里。
“没有,没什么病,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我敷衍着。
“这样下去会死的吧?”锦户停下手中的事情从厨房走出来,认真地看着我。
我看见他的脸色比以往的那些日子要好得多了。
“没关系的,医生说了,为了这种怪病死掉,大概全世界都不会有一个这样的病例吧!”我走过去轻轻抚弄着锦户的脸颊,让他赶紧安心下来。这个家伙,终于长肉了,脸颊不再凹陷。
“听你这样说我放心许多了。我去做饭!”小亮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转身又钻进了厨房。
我也转过身面对着后院。望着后院里这一园子的深绿色,我真心希望,现在,能让我的眼睛闭上10秒也好啊!
“啊!那个,明天再换家医院去看吧?” 眼睛连1秒钟时间都没合上,厨房里又传来锦户固执的声音。
“什么?”我意外地转头看着厨房。
“你的病一天不好,我们就一天不放弃去求医治病!不然,我们两个撇开东京那些人跑来京都住可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厨房里传来了锦户很执着地切着卷心菜的刀切声。
“好的。”我无奈地点了点头,有些为难。
是为了逃离繁华喧嚣才来到这里的。我知道。为了这个病,我们来到京都休养,以为在京都这个世外桃源之地能治疗好顽强的失眠症。锦户很天真,我呢,并不奢望更多。
又是一天过去了。
夏至的微风从后院轻轻飘送进来,房间里弥散着一股熏香的味道。晚上,锦户在后院踏脚青石板上点上驱蚊的薄荷味香柱之后,又站上了古色古香的黑檀木小凳子,在后廊的屋檐高处挂上一串橘色的风铃。
“呵,但愿它能保佑你速速进入梦乡,做个超级大美梦!”
穿着素色浴衣的锦户站在高处朝我微笑着,真美。这样健康、元气的锦户亮,妖冶美丽得胜过京都花叶香气的浓郁感。他走下黑檀木小凳子的时候稍微晃了一下没有站稳。我不禁走过去环抱住他的整个肩膀,瘦弱骨感窄小的肩膀,隔着浴衣感受得清清楚楚。我侧过脑袋靠近他的唇,他也微微闭上了眼睛,陶醉在这夏至的京都风俗中……
嘴唇湿润地守望着彼此。我用手稍稍护住他的脑袋,将他推倒在光滑的地板上。当他的头发与木板碰触的微小响声同时散发出了檀木香和他身上的体味时,我再也忍不住了。手探索进了浴衣的另一边,褪下了一大半。露出了半个肩膀,喘着气的锦户,在半遮浴衣的衬托下,淳美而诱惑。
夏至之夜、檀香、宽植叶、风铃声……此时,竟是忘了身后一门之隔的喧嚣浮尘,甚至忘了自己是谁又身在何处。
我解开他浴衣的带子,一边亲吻着他的肩膀,本能地在他的肩头种下我的吻痕。这个时候,锦户稍稍抬起头,我看见他的瞳色如闪烁的晶莹宝石。不,我错了,他的瞳色就像猫咪的眼睛,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很快就转换了感觉。我被他这样的眼神打断了步骤。
“对了,别忘了啊!今天你要开始吃药了!”锦户一下子从地上坐了起来,对我猛然说道。
都快忘记了。我这才想起来。
今天白天的时候,锦户又再一次陪我去了另一家医院。依然,与有工作在身的锦户在医院门口道别,我还是转身从医院的正门走进去,直接再从医院的侧门走出来。不过这次,我犹豫了一下,想想还是拐到医院边上的一家药店购买了一瓶维生素,撕掉了它的外包装一起带回来。买瓶药回来也算是给他一个交代吧!
眼睁睁地看着锦户把自己的浴衣拉了起来,整理好。被打断的爱抚没能继续下去。他又提到了病的事情,我也无可奈何。在锦户的注视下,我从医药箱里拿出那个维生素的药瓶,拧开盖子随口吞了两粒下肚。
“今天医生帮你配的那是什么药?”小亮好奇地接过没有任何标签的瓶子颠来倒去看着。
“哦,是一种特效药。医生说像我这样的病例很多,都是吃了这种药后好起来的。”我假装不经意地又从他的手里拿回瓶子,心虚地将之塞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明天你在东京有工作,吃了药后,今晚应该终于可以安稳睡觉了吧?”小亮用他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关切地看着我。
“嗯!药效一定好,医生是这样说的。”我点点头,“从明天开始我要在东京呆上三天,你一个人在京都住着没关系吧?”
“别为我担心那么多。”小亮的声音很温柔。
“哗啦啦——”
次日早晨,我站在木质后廊上,看见后院暗淡成灰色的影现在在朝阳之下都已呈现出了橙黄色的光。远处天边的赤色衬着这个庭院里静谧的绿色植物,很古朴,整个景象煞是好看。
依然没有睡觉的我让经纪人开车来接送我去东京。我想,如果依我现在的状态一个人驱车前往关东,一定会出事的。
这一切小亮都看在眼里。
不安,很不安。一个人睡在东京的床上,身边没有了小亮。这样的日子要过三天。昏暗的房间里,我的脑海里显现出的全部是小亮的睡颜。他现在在干什么?要不要打电话过去?可是,万一他睡着了,我这样会不会吵醒他?握着电话,在犹豫不决中我竟然睡了过去。
好久没有睡觉了,原来熟睡是那么的舒服。在充分睡眠之后,迎来了白天。掀开窗帘我看到的是高楼林立的大厦。这里是东京。
这时,发现我的手机上竟然有十来条短信都是来自小亮的。怎么会……
“山P,我睡不着……”短信清一色的都是这样的内容。
“喂?你没事吧?”我赶紧打了电话过去,那家伙现在应该也已经起床了吧。
“喂?山P吗?其实……我没事,别担心。”电话那头传来他爽朗的笑声,与短信中的他完全两种样子。我现在都可以想象穿着浴衣的他做出各种有趣的动作,露出无敌的笑容,是个怎样的锦户亮。
“昨天晚上的短信……”我紧张地问起。
“昨天晚上,对不起,是我任性了!”锦户继而又显露出为难的语气。
“没关系吗?我要不要回来……”我担心极了。
“你快去安心工作吧,我没事。”
他越是这样说,越是让我担心。被这样的心情包围着,又无法睡觉,眩晕……眩晕……我的身体逐渐失去了重心……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首先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这里是医院啊!难道前面是我昏过去了?
“这里是医院?”我脱口问道。
“你真是个意志力坚强的男人。”一个和我长得颇为相像的医生,铭牌上似乎写着“蓝泽”什么的一个医生面无表情地站在我的床边。
“你在说什么?”我微微仰头看着他。
“你严重缺少睡眠,是什么让你开始强行抑制睡眠欲的?”这个叫蓝泽的医生略皱眉头低头看着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觉得这个医生真是莫名其妙。
“这样会死的,如果你执意坚持的话。”他用无情的语气说出了很无情的话,不愧是做医生的。
“我……失眠……”我有点猜到他在说什么了。
“你不可能是失眠症。”他直截了当地否定了我,“像你这样做艺人的,又很红,是不是工作量太大了?如果是这样,我会直接建议你的经纪人把你的工作量压缩到最小。”
“不是不是,和工作量无关。我这样的情况请你别随便说出去。”我急了起来。
“到底为什么这么做?”这个医师有点咄咄逼人。
“这是我的个人隐私,我无可奉告。”我只能这样说。
“我是你的主治医师,你有权要求我对你的隐私进行保护。同样,你是我的病人,如果不想死,就要配合我的治疗。”蓝泽医师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等我回答。
这个时候,经纪人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我紧张地看了一眼蓝泽医师,他很领会我意地对经纪人说道:“没事,山下先生他不需要治疗,马上就可以出院了。”
听到医师这么说,经纪人才放下心来走了出去。
我起身,扶着白色的床栏正想尾随经纪人一起离开这里,蓝泽医师却叫住了我。
“你家里有病人吧?”这个医生说话直截了当,不拖泥带水。
“没有。”我也回答得很干脆。
“如果想守护好他,一定要安排他来治疗,这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出于一个医生对病人的忠告?
“哼。”我不以为然地离开了医院。
烈日当头,我顾不上炎热,一路上跌跌撞撞地走着,脑袋里浮现出了很多的事情。
以前并不知道,自从和小亮住在一起后,我才逐渐发现他的秘密。每天晚上,我都会在他辗转反侧的动静中惊醒过来。因为失眠症,他的人也逐渐憔悴下去了,让人看着好不忍心!
“如果有人能在黑夜里一直守护着我就好了!”有一次我听见被失眠症弄得筋疲力尽的他躺在床上小声地嘟哝着。
这句半睡半醒的梦呓,从他口中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说了出来。从这一天开始,我找到了一种只有我才可以守护他的方法——在他入睡的时候我绝对不会入睡。漫漫长夜,哪怕他偶尔的几次睁眼,能看见躺在身边的我还依然清醒地守护着他,便可以继续安然入睡。从那时开始,我选择放弃在夜晚入眠。
小亮为什么会得失眠症?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的关系吧?也许是遇到过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才会变成这样。那些我都不管。我只知道,只要我彻夜不眠地守护他就可以了。这样,他便不会再有任何痛苦了。这样我便也能安心了。
渐渐地,他似乎忘记了他自己患有失眠症的事情,可以像个正常人那样睡觉了。前提是,在他睡着的时候,我绝对不会闭上眼睛。
天啊,我多么希望我是一个不需要睡觉的神人,永远清醒着守护在他的身边啊!我可以成为这样的神人吗?可以吗?
“这样会死的,如果你执意坚持的话。”蓝泽医师那无情的话语袭击着我的耳膜。
“我回来了。”三天后我回到了京都的古宅内。
再次见到这幢古宅,我突然想到了在半个月前,为了治愈锦户,我提议搬到京都来为他疗养。这里白砂铺陈,苔藓点缀,更使人从东京的小空间进入到了京都的大空间,构成一种禅宗空寂的情趣。这里安静非凡,每一个角度的景色都可构成一出治愈人心的箴言。也许在这样的环境里能让他得到充分的休养。我不想锦户过多担惊受怕于他的失眠,我也不忍心去告诉他那是一种病。如果用我的方法悄然默默地去治愈他,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愿意。
“P,我们为什么要搬去京都?”锦户曾经问过我这个问题。
“是我患了失眠症,怎样都睡不好,如果去京都的话,说不定就能治愈了呢。”我对他撒谎了。
“好!”一听能治好我的“病”,锦户一口答应了。
搬来京都后,我整夜整夜抵抗着睡眠的侵袭,以时刻清醒的状态在黑夜里陪伴着他。锦户从一开始辗转着睡不着、到后来能睡着一会儿、再到后来偶尔会有恶梦惊醒、到了现在已完全可以在我的陪伴下安然入睡了。每天晚上,他在上床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急急地拉着我到他身边一同躺下。
“我的失眠症严重了,你闭上眼睛先睡吧!让我看着你入睡。”这是我最好的借口。能亲眼见证他安然入睡,我心里很踏实。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多久,我到底能有多少毅力坚持到哪一天。有一天我努力隐藏的疲惫也终于被他看出来了。
逐渐,锦户开始变得非常敏感焦虑。每当他看到“失眠症”反倒是吞噬起我的健康时,他就会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而又焦躁地催我去医院治疗,这让我为难至极。甚至在亲热的时候都会被他突然提到看病的事情而中止。
“这样会死的,如果你执意坚持的话。”当我再次在京都古宅内看见锦户亮的时候,我觉得蓝泽医师说得是对的。
我和小亮都筋疲力尽了。大概总有一天,我们两个人都会因为太想守护对方而死去的。
在我离开京都的这些个夜晚,锦户是怎么度过的,我完全可以想象。现在他在我面前显露出的这张无精打采的脸,以及他那些求救般的短信……他应该根本就没有睡觉。他才是那个真正患了失眠症的病人,而我是个强迫自己成为失眠症的正常人。此时,在这幢京都古宅里,我们两个都无比憔悴地对望着彼此。
他的眼眸里映射出了疲惫不堪的我,我的眼眸里映射出了他憔悴不堪的面容……我倒吸一口冷气。
放下行李,我一把抱住锦户——
“小亮,去医院好吗?”在满脑子全是蓝泽医师说的那句话的同时,我终于开口了。
“医院?”小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是你患了严重的失眠症。在东京有一个叫蓝泽的名医一定会治好你的。”我把一切都对他说了。
“原来这样啊……让你这样担心,实在是对不起!”小亮伸出手悠悠地环住我的身体,轻拍起我的后背来,“谢谢你,谢谢你!”
我忍不住抽泣起来,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守护你,就连你得了病,都想去替你承受。之前的我选择那样愚蠢的方式去守护你,太傻了。
“我们明天就去医院。”我下定决心,一定要让那个嘴巴刻薄的名医替我治好锦户的失眠症。
“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吧,我们现在就搭乘新干线去东京,赶到那家医院去吧!”锦户温柔的声音清澈得就像后院里那些芬芳种植滴下的露珠一样。
这是我最后一次锁上这座京都古宅的大门。在这个宁静安谧的夏夜,闭上眼睛几乎都可以以为自己的整个身体已经融入了轻风交错的缝隙之中,放下思绪便可聆听到京都的呼吸声——小猫跨越栅栏的声音,鸟儿穿越林子的声音,鲤鱼跃过水面的声音……在这个悠然微热的夏夜,我还听到了小亮挂在后院门廊上的风铃在夏风的轻抚下发出了动人的“铃铃”声……
“铃铃……铃……”,风铃清脆而有节奏的声音渐行渐轻,在夜幕下,我和小亮两个人步履轻快地离开了这令人流连忘返的京都城。
之后我们一直住在东京,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全文完 谢谢阅读)
写于2009年6月8日星期一 凌晨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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